无神论者隐秘的人性之恶

有个古老的寓言说，古代有个人家柴火堆和厨房的火源很近，有个邻居每次路过都要提醒主人家一句，尽快转移柴火堆的位置，注意安全，每次主人家都很客气地答应下，然后不以为意。后来终于有一天，不知为何火灾了，但是邻里之家的人们都是善良的好人，大家齐心协力救火，那个每次路过提醒他的人也积极参与其中了，并且转移了这家人大部分的家当，保住了主人家生命财产安全。主人家很感激邻居，大摆宴席清了所有参与救火和帮助他们家的人，但是唯独没有请那个经常提醒他火患安全的人去赴宴。

我们可以揣测一种主人的心态，最文革的解释就是，谁知道是不是那个每天别有用心来提醒自己的安全的人的去放的火，目的就是要人知道他的安全意识是对的。但是这种真相有没有可能的，确实是有可能的，但是很牵强，因为是否有火患应该是有一个独立判断，柴堆和火源很近，火患的概率就是很大的。这条论述应该是没有毛病的，那么无论这个提醒之人是否真的别用用心，他的判断本身是没有毛病的。既然文革式的解释不通，心理上的解释就比较有说服力了：那么只能说明是我有问题，我刚愎自用又懒得移动柴火堆，没有虚心接受别人意见，最终酿成不好得后果，都是我的问题，但是我不接受这点，那么文革式的解释是让我心理上舒服的。

之前看了一部美剧《You are the worst》。其中一集说男主的应该乡下的亲戚来美国看他，他们相信男主混得很差，美国的生活也没有男主描述得那么美好，知道男主的姐姐看到美国大超市那极其丰富的物资和超乎想象的便宜价格，直接精神崩溃，因为他们家人从小都是以取笑他没出息为一种生活的消遣的，显然男主并不是一个在美国混得多好的人，他不过是立住脚了而已，但是男主在加州的生活精彩程度是其亲戚不可想象的。亲戚们灰溜溜地搭上返回英国乡下的飞机，临走给了男主不情不愿的祝福。这种现象其实在中国很难想象，因为我们在物质比不过的时候还有其他政治武器可选，就是在道德上期待占据上风，所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男主的乡下亲戚如此爽快地认输怎么可能，一个在大城市事业有成的大老板回到县城一样容易被道德绑架的，但是大老板毕竟有见识并不容易被轻易拿捏，让大老板感觉不舒服之后的后果亲戚们承受几次就明白了，无非是一些社会资源开始厚此薄彼不均匀起来了，最难的是小有成就的小老板和企业高管，他们并没有在物质资源上拿捏亲戚们的能力，自己也确实在自己工作的地方过得还不错，那么他们会贬低到一无是处，要给当地体制内的大佬和地头蛇敬酒拜山头。

如果说这种好斗嘴硬和趋炎附势的性格是文革带来的恶果，那么有礼教信仰的古代乡绅社会会不会好一点呢？无从认证，因为外地回来的读书苗子要么是自己家族花了大资源培养的本就得宠儿子，要么是当了大官的，无论哪种，回乡省亲都是风光的。那么像那个寓言里面的对提醒自己火患的人是否有过恶意揣测，就摸着自己良心说，别个提醒得对不对吧？古代完全的无神论者毕竟是很少的，就算没有宗教信仰，也不可能不敬鬼神和天地。孔子说的敬而远之，没说鬼神肯定不存在啊，那么面对比较客观的判断，大多数还是做不到嘴硬的。我可以同理心那个年代的这种习惯以及在这种习惯下成长的8090后青年们，这是一种生存策略，因为在那个物质和创造财富机会匮乏的年代，政治立场上可以都过别人其实就是代表了社会资源，你的吃的住的，子女的教育资源都比在政治斗争中失败的人要好，而政治立场主张的道理是否对应现实规律或者起码有现实效果是不用关心的。和苏联交恶的时候说，“勒紧裤腰带也决不欠苏修的钱”，饥荒死了千万人，老美说人道援助的时候说，“宁要社会主义草，不要资本主义米”，这样的口号是没有人敢反对的，因为如果反对了，分给你的社会资源就没有了。

他们在江西湖南扩红的时候，其实是挑女人和不听话的小孩做动员的，打土豪的时候也是的。不知道是出于有意还是无意的，反正自然的客观结果就是，女人和小孩是不懂得传统的意义的，传统究竟保护了谁，传统是如何保障财富创造和品德积累的。边缘的文人没有从事过生产劳动和经商的女人和小孩没有足够的判断力去发现看似公平正义的理论是缺乏财富创造和道德判断的机制的，但是没有办法已经走得太远了，就算实证主义学识渊博的胡适高喊：“他们来了，既没有面包也没有自由”，他们宁可两者都不要，也要一条道走到黑，并且宣称是在为宇宙级别的真理做牺牲（方志敏语录），在所有人反对所有人的斗争中，如蝗虫过境一般，吃光了所有的资源之后，几乎没有人有好下场，活到80年代的人又没有精神崩溃的人，真真是辛运儿。就算没有法律常识去审批旧时代的精英们，只要有些许信仰，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反思自身的想法是否符合某个教义，不管是佛教道教基督教还是伊斯兰教，都不可能无端作出这种事情来，就算他们在人前没有忏悔，但是心中对道德判断也足以在某个时候悬崖勒马，不至于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发现了中国人人性中温良背后的隐秘的阴暗面，他们对政治地位和话语权的渴望超过的对幸福的有社区组织度的追求，千年法家的残酷算计，让他们潜意识明白一切都没有权大，嘴硬成了一个下意识的动作。而后面进来的唯物主义历史观念，使得宁可信其有的祖宗和鬼神都消灭了，从此我们连不可知论的余地都没有，整人斗人成为常态，因为过于追求人与人之间政治地位，那么现实世界感知能力就会随着地位提高而不断提高，很多人不知道的是亩产万斤的故事，太祖是相信的。

几乎没有正统科学家是真的相信无神论的，因为这本身就是不科学的，科学是无法证明上帝是不存在的，这本身就不是科学的工作。

但是无神论者，他们会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告诉你，就算上帝在他们面前展现神迹，他们也绝不可能在这般巫术般的暴力面前低头，人应该有骨气掌控自己的命运，但是他们不知道是，正是因为这种被观念定义的身份认同，让他们决计不可能掌握魔法一般的力量的。试问，一个成仙证道的人会有国家主权和意识形态的观念吗？我们应该对未知保持敬畏，甚至对自己知道的道理也保持敬畏，不应该说，不就是那什么什么嘛，而是应该说，有点类似什么的，人类的知识被整理得很光洁，而现实却是坑坑洼洼的。

回过头说，这些自私的巨婴们，我们该拿他们如何呢？就当成神对这个世界的考验吧，没有组织力的被吃掉，品德和传统的积累不珍视被腐化然后吃掉，没有海外资产，资本无法积累的被宰掉，然后杀鸡取卵，你的组织创造财富的能力本身也会被腐化，东北国企的例子就明白了，他们保不住工业技术积累的，能够上电视被吹捧的都是凤毛麟角的。一个人的被其道路的正确性钉死了之后，他们就是特殊材料制成的，非我族类了。那些对美的渴望，对知识的好奇，对星辰大海的念想，都不及现实的不用干活的政治利益重要，他们就是行尸走肉。

我曾经也是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善于使用中国思政课上学来的变异辩证法，把一些朴素对错问题，模糊化，定义扩大化，无意义化。当我进入社会，混迹江湖要自我谋生的并且养家糊口之后，我才明白那一切是多么的可笑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