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美品味和重复枯燥的训练
AI时代让我们更辛苦还是更轻松?让我们挣钱更容易还是更难?其实我们都是无法预测的,但是有一个事情短期应该不会有什么变化,就是人还是价值衡量的尺度,人的需求是消费市场的锚点。
我曾经做过一些农村淘宝电商项目,那个时候中国的手机行业并没有发展起来,好看的手机其实很少的,很多商家的app和宣传其实都非常媚俗,他们去揣测农民的审美,而事实上我们在县城的调查表明,苹果无论多贵都还是最受欢迎的手机。这个事情给我的启发就是,好的东西其实缺乏的就是对比,一个好的东西出来如果一下子超过了一个没有什么审美志趣的人的日常经验,他们感到的首先不是冒犯而是惊叹。但是在特定的文化氛围内,人们会把高质量的产品当成一种腐化,比如90年的农村,务工的农民工在上海购买了恒源祥的毛衣回到农村就会被各种酸,他们说不如自己在街上买得厚,不如自己手动织得好,你就是个浪费钱的傻逼。而后来的农村确实以奢侈品为荣的。
总之,设计让人的生活更美好,因为设计就是知识,一种读过书的人或者有钻研精神的人,在系统性地去解决问题,得到反馈的过程。而这个过程往往是设计者自身的认知痛苦所带来的,一个东西究竟好不好,设计者第一自己知道的。现在vibe编程很火,就我的经验而言,它确实算力和功能强大,但是它是缺乏工程审美的,因为它可以解决复杂问题,那么他不需要关心过去编码者的工作方便的需求,它写出来的代码可以是大量堆砌算法的而不关心人类方便的工程结构的,究竟其根本它写代码的时候没有认知负担和知识痛苦。
似乎结果来说,这些并不重要,最终的产品被认为是满足用户需求的,无论质量还是设计,只要人类的需求足够细致,它可以很好的完成工作的,代码组织得如何,普通人也不需要关心,于是AI写的代码通常其维护工作也是要有AI完成的,因为其代码可维护性已经超过了普通人类的心智能力了。那么其实这里有个天花板,就是用户需求。有经验的工程师是很清楚技术的边界的,他们明白什么需求是划算的,什么需求是得不偿失的,他们明白复杂性的边界,这些是长期训练得到的,很多时候工程师和产品经理共同来管理老板的预期。
我反思了良久,我害怕这是我为了保住一个老派人类求知者的骄傲而通过一个预设的结论来找的证据。但是我用AI工作的过程中最大的体验就是,我总是承担的巨大的决策和审核压力中,现在AI发展模式完全是一个黑盒,如果那句低语所言,我们不需要理解上帝的规则,我们只需要模仿上帝的语言,它有点像量子力学,在宏观的基准测试中总是表现大体的一致性,但是你翻开微观世界的大门发现它不过是随机散射投影到我们的现实世界来,从而投影到我们意识中,是的,这就是GPU的基本原理。现在AI发展已经远远超过最初的Transfer算法了,没有人知道复杂度的确切尺度了,而同样复杂的是人类的需求。那么是不是因为AI还不够好,算力还不够足,不足以让我们放心的把决策和审查的工作交给他?并不是,我们无法控制是我们自己,我们的本性就是既想要逃避自由所带来了责任和风险,又不肯交出自主权,想要把权力关进笼子里,从种群的角度来说,这种矛盾使得我们有能力组织强大的社会和国家,又有多元化的趋势,不至于一锅端,就算是思想高度统一的中原地区会发生惨烈的王朝轮替,民间也时不时有着动摇朝廷根基的民间存在。我们要的不总是我们要的,我们本来不要的,也可能是消费主义创造的需求。
如果有一天,突然有强权决定了由AI决定我们需要什么,那么AI就会异化成人类的屠夫,就算自由意志是一种幻觉的,我们亿万年生物的逆熵本能,也会感知这不太对劲。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人类作为文明发展的生物,应该也没有意义了,因为文明的本质就是在丛林里面造花园。
以上就是要说明,人类的需求是不可测量的,如果存在可以测量的需求,那么就是一个没有什么知识和经历的人,我们很多需求往往是训练出来的,一个刚刚开始学习绘画和经过大量训练和认知痛苦的艺术家对用AI生产出一幅画的需求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AI帮助我们省去了认知痛苦,那么人类对艺术的需求就会永远停留在上一个大师的水平上。如同佛家的警示的故事所说的,当一个屎壳郎问佛祖转世为人是不是更加高级有着吃不完的屎,屎壳郎不懂人的欲望,人不懂佛的欲望。
那么吃屎有什么不好的?那么人何必成神,幸福快乐就好?我思考良久,无法反驳。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我还是决定持续修行下去,在我自己的领域和领地里,当AI宰割屎壳郎的时候,我还有能力生存下去。
这是一种竞争需要,而这次的竞争很不一样的,因为AI作为劳动者没有消费能力的,优秀的人拿着AI是1000倍的产出能力,而因为AI剥夺了认知痛苦经历的人,却连自己需要什么都无法描述清楚的。
形势严峻,以往我自己满足很多碎片知识,了解就好,现在不一样,我开始系统地学习政治,历史,哲学和心理学。很累,但是我觉得很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