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吧,去丛林
我不喜欢去乡村。我需要很多防蚊设备,我极度的蚊虫过敏;我又不太会开车,什么事情都不太方便。在乡下,我很多事情都需要别人帮助,但是乡村的人们并不喜欢我这种人。
去自己和别人的老家总是很糟糕的体验,要应付各种各样不同的人和事情,大部分是无聊又无趣的,客套和腹诽齐飞,面子和利益也通常纠葛而疯狂。
但是我又担心,某些情况下,我是一个自命清高的废物,于是我也不得不配合很多世故的事情,比如打圈敬酒,有时候乐在其中,不是因为适应了酒桌文化,而是因为真的馋了那口酒了。多年的应酬经历,我会喝酒了,可以区别不同的酒好坏,当然也可能是我自己喜好。
我不喜欢去乡村,因为我可能是一个现代化的废物,就算在都市里,我的生活成本也非常高,我自己不做饭,但是也不能忍受不适当的食物,于是很多外卖我也不喜欢吃,我希望散步到一些喜欢的餐厅去维持我的生命能量,但是既然要去另外一个地方吃饭,用餐环境也是挺重要的,因为我不喜欢一边吃饭一边玩手机,那么用餐环境应该是氛围悦心的,这样才能支撑我认真吃饭而不会因为一些不舒服的感觉而失去从容。
目前为止,我也并不觉得我是个有毅力,虽然不至于三分钟热度,但是需要长期积淀的水磨功夫却也不是那么有耐心和长性,很多人惊讶于我的一些技术和知识积淀,在工作中看到我目标的完成度韧性,觉得我应该是有毅力的人。但是我还是要说,我可能是一个自命清高到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的人,心里想说,唉,你们是没有见过真正了不起的人,他们能力增长复利在很多领域可以翻1000倍。他们能忍受枯燥,痛苦和不断受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耕耘在一个领域,真正做到滴水穿石,毅力,可以让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是天与地。
我知道很多关于意志力的道理。比如,精神和身体是密不可分的,重视睡眠营养和适当运动可以培养更多意志力的能量;再比如,应该培养出有益的习惯,用系统化的潜意识替代主观意志力的决策,这样会节约很多意志力能量;再再比如,最近我听冯唐的节目说,做事不应该全力以赴而保全细水长流的情绪,一个事情每次付出80%的热情就好。最后这点我深有体会的,偶尔想要做饭,做得很认真,自己很满意,觉得味道和饭店的一模一样耶,但是后面就不想做了。后来,我尝试追求做的差不多可以吃的程度,我发现是可以依靠自己做饭活着的,可以每天做饭的。
我不能积累还有些很深沉的原因,对大环境的悲观预期。从宏大的历史来说,这个土地上璀璨一生,福泽三代的人物流传下来的只有帝王将相才子佳人的故事,他们的业务,学识和技术,一切人类文明的成果一个都没有留下来,这个费拉的鬼地方从来就是不支持积累资源成就一个风格的文化传统,200,300年都要完蛋,而现在可能完蛋得更快。而从个人经济现实角度上说,我虽然有不坏的生活品质,但是长期来看,我经济动机还是在谋生,生存的困境决定了我总是投资时间在短期利益上;接着从个人心理原生家庭的角度上说,我小时候也没有自己的房间,生活就是在大都市随着家里不停的租房子,我的规划感是很弱的。
唉,都是借口,另外一个声音在责备我。我无视了这种声音,因为责备自己没有用,改变不了我无法改变自己的现实。为什么常常有着强烈的不甘,因为我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我曾经骄傲的自诩为知识分子,后来才明白,我身处的地方是个极端扁平化的世界,我不过是底层挣扎求生的人,从上一辈到我这代严格意义上都是农民工,不同的是上一代农民工还是农民,他们有土地,而我可能有物资短缺的恐惧。而我有眼睁睁地看到那些以为自己的和别的蝼蚁与众不同的人,觉得自己努力可以靠知识和文化改变命运的人的下场。握住刀的手,可以分蛋糕,也可以谋杀做蛋糕的师傅,我们不是手也不是刀,而是蛋糕渣渣,最多有些人是普通蛋糕,有些人是奶油或者点缀,都是被人吃的。
最近读了《反脆弱》这本书,我有个感悟就是,追求稳定的生活也许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执念,是一种把短期风险转变成长期风险的过程。当心底里生存的焦虑感带来的痛苦超过了生存本身,我反而平静了,这可能是所谓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拒之?
我没有去找死的勇气,但是应该把我有限的生命献祭给多样性吧。如果环境真的如何所预料的那样,我最终有失去尊严自由的风险,失去了独立思考的权利,甚至连沉默不赞同的权利也会渐渐消失,那么穷不穷的,死不死的,其实真的无所谓。
因为总有事情比活着更重要。
而在此之前,我应该拥抱不确定性,去丛林吧,在那里一个物种最终会找到自己的生态位置,它们不是被环境被迫进化的,而是选择的某种生存策略,从某个角度来说,动植物们让自己的热情和兴趣变成了自己谋生的本能。
他们说文明的果实如同花园,园丁需要小心翼翼的用猎枪防备野蛮的外部敌人,用裁剪工具去维护制度之花。但是我现在不同意这种描述,这是一种很进步派的描述,他们相信一种善的力量,认为人的观念是会改变的。我却有一种很简单的想法,那就是混沌和不可预测,我进一步解释下,西欧精神之所以能够幸存下来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面临一个混乱博弈的世界才能成为世界的主流,假如那片区域直接和秦帝国接壤呢?另外基于我对在福科论述上的一点浅薄的理解,谁又能保证现在流行又深入人心的观念是否也是一种文化上的独裁呢?
于是我需要一种长久累积地、坚实的、充满彼岸感的精神世界,这个精神家园是不能依托于一个在散沙化的文化背景,却有高度同构的文化背景里面的,尤其是简体中文世界的里面表达的讯息,这些文脉是被打断脊梁骨的,是失去思想博弈的勇气的。当然语言只是工具、是指月的手指,月亮本身却不同景象。那年,那城,那天夜里当时的人、哭泣或者微笑,都晒着不同月光。
记录文字,我先去精神世界的丛林里面转一转,看看我能够带来什么吧。